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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留在艺术、游戏与科学之间
文章出处:TOM  作者:佚名  人气:  日期:2008-06-20   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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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哧作响的空气,跟着人走的花盆,翩翩起舞的厨房用具,会流泪的一摊稀泥……当最新的科技被运用到艺术作品中,艺术将会是什么样子?“合成时代:媒体中国2008—国际新媒体艺术展”于2008 年6 月10 日至7 月3 日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。你可以去体验游戏的乐趣,也可以去思考艺术的真谛。

比库哈斯更前卫的荷兰建筑事务所NOX 与老搭档、声音艺术家Edwin Vander Heide 合作,在中国美术馆的正门口设计了一座“气流声场”。这是“合成时代”国际新媒体展开门迎客的作品。每个走进美术馆的观众,都要先穿过它。这是一个白色圆弧形建筑,造型奇特,两侧是铺上塑胶的平缓山坡。当观众穿过它或者躺在山坡上时,头顶上会传来粗重的声音,声音在头顶上形成各种“形状”,来回窜。这种声音是空气的声音。“气流声场由42 个气阀组成,”策展人张尕介绍,“空气经过空气压缩机处理后,会由气阀产生出奇特的声音。”

每个气阀的声音都不同,如果观众掌握了气阀运作的时差,也许能在“气流声场”里制造一段富有诗意的旋律。某种意义上说,“气流声场”是一座“声音雕塑”。这是NOX 的拿手好戏。如果从艺术的角度为全球的建筑事务所排出名次,NOX 很可能名列第一。他们的作品横跨建筑、视频和装置等多个领域。横架在两座岛屿之上的首尔剧场、完全是个乐器的前卫住宅SON-O,都是NOX 的作品。

“气流声场”最初是Edwin 的作品,形式简单,只是个铁架子,但它可以根据不同场地和展览要求而改变。Edwin今年30 岁出头,是荷兰互动声音艺术团体Sensorband 的成员。这个“乐队”被公认为是最具现场魅力的声音表演者。

用“气流声场”作为开门之作,多少体现了展览“国际化”的身份。据张尕介绍,这次展览是全球规模最大的馆内新媒体展,共展出40 多件作品,来自近30 个国家的100 多位艺术家参展。“在挑选作品时,我有意回避了2000 年以前的作品,甚至回避追溯新媒体的历史。不要旧作,只要新作。展品全面表现了2000 年以来新媒体艺术的发展趋势。”

张尕在纽约理工大学教授媒体艺术,曾策划了2004、2005、2006 年“千年对话”新媒体展。在巴塞尔、纽约、圣何塞等地,都策划了很多展览。在他的策展生涯中,“合成时代”是规模最大的一次。“旧金山博物馆在2001 年办过一次大展,惠特尼博物馆也办过一次,但规模都不如这次。”张尕说中国美术馆作为国家级美术馆出面举办新媒体展,是很有意思的,“在国际上,中国美术馆影响还不大。西方新媒体处于分崩离析的情况下,中国美术馆,以这种姿态来产生影响,重整势力,我觉得会对国际艺术界产生很大的影响。”

张尕自90 年代出国,常年住在国外,此次应中国美术馆的范迪安之邀来京策展。去年中国美术馆的参观人数为80 万人,今年第一季度就达到70 万人。重视当代艺术正是“范迪安时代”最鲜明的特色。范迪安说,“合成时代”的总制作经费在2008 年的所有项目中是最大的,甚至超过前不久的敦煌展。

范迪安希望藉新媒体展,把仅在小众范围内消化的小众艺术变成大众文化。“新媒体展览,新字打头,整个展览空间给人以新鲜、新奇的视觉感受。”

4500 平方米的室内展厅和约2000平方米的室外空间,都由NOX 设计。整个展厅像一棵大树,从一条枝桠进去,退出,再从另一条枝桠进去,再退出。

好玩的展览

一个厕所门口的花盆,亦步亦趋地跟着观众,就像《星球大战》里的机器人。你转圈,它也转圈;你走,它也走;你停,它也停。这个古里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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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的花盆身上,没有创作者的名字,也没有生辰八字。每个从大堆艺术品里走出来的观众,都爱和它玩上一阵。

花盆的一侧是德国艺术团体f118Robotic 的迷笛作品《生动厨房》。这是一间看上去和现实生活中一样的厨房,餐桌上散放着《中国日报》,但是厨房的抽屉会自动开启,并且依次有韵律地开合;灶台上的抹布会自动擦拭台面,勺子、铲子则自己跳起了“舞蹈”。

相对比较“沉静”的作品,观众显然更热衷于这些“好玩”的东西。很多观众把展览当作了新鲜时髦的科技馆。

瑞士团队Knowbotic Research 的互动装置《飞艇攻击》被围在白色幔布里。这里几乎是人气最高的“娱乐场所”。屋里漂浮着沙包状的黑色塑料袋,袋子正中是绿色圆点。飞艇通过前方的摄影头,在屋子里四处搜寻绿色,找到了,就一头撞过去。观众们开心地捧着塑料袋和飞艇捉迷藏,或者扬起绿色的东西向飞艇招摇。不过他们总是遭到管理人员的呵斥,很煞风景。

荷兰艺术小组的互动装置“touchme”随着艺术家现身说法,很快成了观众踊跃参与并且合影留念的地方。它的玩法相当于复印机,当观众贴上磨砂玻璃,身体会在玻璃上留下影子,直到下一个观众来玩,影子会一直留在玻璃上。

在韩国艺术家金基哲的《声音绘画》里,只要拿着炭笔,在纸上鬼画符,笔下就能发出不同的声音。4 张桌子分别是4 种声音:钢琴声、信号波、频率声和艺术家自己高唱哆来咪发的声音。

大规模的“游戏”有《16只鸟》和《北京加速器》。《16 只鸟》是美国艺术家的机器人装置,偌大的展厅被漆成白色,“山坡”上有16 只线条简单的鸟,是用白色编织物做成的。平时,它们耷拉着翅膀,就像是没有生气的蝙蝠。当有人靠近,鸟会逐渐充气膨胀,变成锥形,舒展出美丽丰满的翅膀。在空气气囊的鼓动下,翅膀缓慢而优雅地拍打着,掀起一阵微风。当人群散去,翅膀开始放气,又回复成萎缩的样子。《北京加速器》是荷兰艺术家Marnix de Nijs 的互动装置作品。在作品入口处,排了一堆跃跃欲试的观众。玩家坐在装有操纵杆的电动转椅上,面前的屏幕上是北京全景。游戏要求座椅的方向、转速和画面同步,否则玩家会恶心难受。如果实现了同步,一个新的景色就会出现,并用更高的速度旋转,游戏会更难。这个游戏有6“关”要“通”。和这些炫目的技术派相比,那块摊在地上的棕色烂泥就很容易被忽视。但是因为太丑了,还是会有些人注意到它。它的名字叫《情感动物》,据说是个机器人,唯一的功能,是当观众用手轻轻按着它,放开时,它会流泪,会哭。

人们心满意足或者满头雾水地离开展馆,范迪安觉得这样挺好:“展览就是提供一个通往新媒体领域的通道,让观众体验一下。至于有观众问,这些艺术在干嘛?艺术从来就不让人们弄清楚的。我认为,艺术和非艺术的区别就是,凡是可以被现实化的东西,不是艺术。”

艺术与媒体同步发展

布展中的美术馆俨然是一个庞大的工地,遍地铺着塑料纸,到处都是零件、扳手、电脑、电线、机器,空气里飘着油漆味。有个香港记者好奇地问:中国美术馆才刚落成吗?

当然不是,在这个有着45 年历史的美术馆里,很久没有出现如此繁忙的“工地”景象了。由于绝大部分作品都由微处理器控制,布展千头万绪。每天都有成堆的艺术家冲张尕嚷嚷:“我的展厅里什么都没有。”张尕每天的主要工作,就是在工地里巡视,发现“气流声场”的木板不平,“声音绘画”的桌子不齐,然后找人协调、落实。

委内瑞拉女艺术家Mariana Rondon的作品《随风飘来的你-2》所用空间不大,但布展难度非常大。这是一件融合机器和基因工程学的作品,用机器制造气泡,来象征生物的人工生产。作品的主体是两个面对面的机器,分别靠在一个机器人旁边,它们不断地制造出直径达2 米的大气泡,看起来像是巨大的“工业子宫”。当水蒸汽注入这些气泡时,它们就形成屏幕,反射出投影机投射在上面的影像。

Mariana 不会说英文,常年在法国研究动画技术。她是委内瑞拉一位重要的电影导演,其作品《来自列宁格勒的明信片(Postcards From Leningrad)是入围去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。

另一件布展难度很大的作品是挪威“世界剧院”小组的大型装置《叙述乐队》。张尕介绍:“这件作品全是小机器人,但看起来好像是随意捡来的废料。所有材料都从格陵兰岛运来北京。作品上全是电线,做成皮影戏的感觉,看起来表现方式很古老,其实是一个音像合成作品,讲述人、对象和机器人之间发生的故事。”

这也是张尕选择作品的另一个标准。他说,新媒体艺术家虽然使用很多新奇材料,但对材料是持重新认识和批判态度的:“有很多艺术家雀跃于新发现的材料,但是我在选作品时,几乎不选这种艺术家。在作品里,除了材料之外,还要有好玩的东西,有话外之话。”

在黑暗的展厅里,挪威“世界剧院”小组的大型装置《叙述乐队》每一段叙述长达20 分钟。观众不多,但都安静地等待这段没有情节的抽象故事。《叙述乐队》的创作灵感来自艺术家2003年到格陵兰岛的旅行。3 年来,作品已经发展成为一个视觉故事、机械舞剧、镜面和影子表演的综合体。

在40 多件作品中,澳大利亚艺术家Stelarc 的作品《人造的头》显得很特别。这是一个人的头像投影。你走近它的时候,它就会睁开眼睛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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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你聊天。“Stelarc是一个传奇人物,他的个子不高,在60年代就很有名了。”张尕对Stelarc 非常推崇,“他从身体艺术开始创作,把身体作为自己试验的最初场地。”

“100 年前,摄影是新媒体;上世纪20 年代,电影是新媒体;70 年代,录像是新媒体;今天,新媒体是电子计算机媒体。”张尕指出,很多艺术家自身的发展和媒体发展是相应的,“90 年代,出现unix 程序编制,Stelarc 就创作了一个叫‘Ping Body’的作品,把身体和感应电线、网络连起来。当世界各地的人向他发出Ping,他的身体就被网络行为控制,成了网络行为的‘天然症候表’。”

而最近,Stelarc 更是把自己耳朵的一部分细胞移植到手臂上,做出了一只耳朵,“耳朵里有蓝牙装置,可以听到别人打电话,还可以和人说话。只是眼下这只耳朵出了毛病,正在修”。

范迪安说, 在电子技术时代,Stelarc 探索的是人体究竟能和机械、智能产生多少关联。“ 这种事情应该是科学家做的,但在新媒体艺术里,艺术家和科学家的工作有点相似。不同的是,科学家的创造是为了变成现实,而新媒体艺术家无意追逐实用,他们停留在艺术与科学之间。”

有人评说“合成时代”是一次小型文献展。全世界最大的媒体艺术中心ZKM 总裁彼得.韦伯应张尕之邀,写了9000字的长文,梳理了新媒体的历史。在和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合作出版的画册里,论文就多达180 页。此外还有研讨会、座谈会、外围展等。

中国和世界

在徐冰的《地书》一侧,8 只机械手从一堵白色墙壁里伸出来,每隔5 分钟就模拟人手工作,每次的动作一模一样,有的在发短信,有的在敲键盘,有的在Control+C。有观众上前对号入座指着某只手说自己平时就这样。透着黑色幽默,这8 只手暗指时代越来越进步,而手的功能却越来越简单、机械。“每天手就是打键盘、编程序,最多拿个扳手修东西。”

艺术家吴珏辉在去年暑假前确定设计方案,历经一年,用10 万元完成了作品《手势》。“《手势》很复杂,一只手我做了10 个关节,比正常的手少了5 个关节。每个关节都要有一个驱动程度,加上手、腕关节的驱动,一共有12 个程序。每个关节里都做了变速箱,有些手做了6 个,有些是8 个,我都记不清了。”

吴珏辉说,“《手势》的加工精度、部件选择和整体的配套使用,特别繁琐。除了个别几个地方外,都是手工制作的。”吴珏辉现在任教于中国美术学院媒体艺术系。他和另外4 位中国艺术家一起参加“合成时代”。如果算上美籍华人蔡文颖,此次,中国有6 件作品参展,是参展作品最多的国家。

关于中国新媒体艺术的发展,张尕说,西方早在七八十年代就开始有电子艺术。形成新媒体这个概念是在90 年代中期。中国则是在2000 年以后才知道新媒体。“当时国内有很多人做录像、摄影,对他们来说,那就是新媒体。我想也不能说不对。当时最新的技术媒体就是录像、摄影。”

对比中国和国际新媒体发展态势,张尕认为:“在探索手段上,中国比较局限,缺少技术条件、艺术创作机制,没有形成跨学科联合创作的习惯。国外往往是团队创作,团队里有工程师、计算机软件编程师、施工人员、博士等。作品是一个团队的作品,而不是某个艺术家的。中国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不过,现在已经开始了,这次参展的几个中国艺术家的作品都是合作的产品。”

范迪安批评高等艺术教育中的新媒体教学相当薄弱。“虽然很多美术学院都办了设计媒体方面的系科,但还是停留在比较单一的电脑技术或者数字媒体的层面。新媒体学科的总体规模小,总量少。另外,新媒体艺术活动,在展览总量里的比例非常低,可能仅占0.3%。”

张尕说国外新媒体创作大多有媒体艺术实验室、基金会的支持。有些艺术作品的研究经费高达20 万欧元,有完整的一套研究系统来支持艺术家。“中国现在没有这种机制,我希望能尽快形成,让艺术有持续的生命力。”

策展人张尕专访

我们都是电子人

B=《外滩画报》

Z= 张尕

B:这次参展的作品大致是怎样的感情基调?会让人感到焦虑吗?

Z:如果这个展览只是让人一笑,那是很可怕的;如果只是让人垂头丧气,也是很可怕的。这个展览应该让人百感交集。这种感觉不是我可以定义的。不同文化层次和接受能力的观众都能产生不同的感觉。当然,展览也会提出一些问题,这些问题本身是严肃的,但是可能以很轻松的方式出现,有隐蔽性、欺骗性,似乎是把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包装了一下,变成了一个很漫不经心的问题。这就是艺术的手段、策略。

B: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新媒体。当下的新媒体代表了什么观念?

Z:新媒体不代表潮流,是社会现象的表现。真正促使一个新媒体出现的内在东西是时代的必然标准。比如在60 年代,出现计算机后,提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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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人机共生的概念。今天在广义上讲我们已经变成一个电子人了,这并不是说我们要戴上电子假肢,而是我们整个人都离不开任何电子产品,如果离开了这些,就如同失去了胳膊。如果你一天不用手机,一天不查Email,就觉得自己和世界失去了联系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人已经成了电子设施的一部分,虽然我们的肉体没有变成电子设施的一部分,但是我们的心态,我们跟这个世界的交往方式基于媒体技术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这就是最能代表这个时代的症候群。

B:新媒体艺术与传统艺术探讨的主题是否截然不同?

Z:不一定。当我们强调新媒体概念时,不能人为地把自己孤立于大的艺术框架之外,它还是艺术探讨的一部分。两者讨论问题的着眼点可能不太一样。

B:新媒体艺术和传统艺术的界限也有模糊的趋势。

Z:世界上的所有前卫运动,在近二三十年来以来,都被同化了。当威尼斯双年展承认了网络艺术的合法地位时,当惠特尼博物馆从2000年开始收藏网络艺术时,网络艺术运动就瓦解了。这是好还是坏?各有利弊。这说明网络艺术的使命已经完成。另一种形式的极端的前卫艺术就会出现。艺术运动永远是在这么一个过程当中。

 

 

    关键字:当代艺术      责编:Ethan Cailon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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